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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记得那个晚上。晚饭过后，父亲推开我房间门说：关一下电脑，出来我有点事情想说一下。不知道父亲想对我说什么，心里感觉怪怪的。父亲很少来我的房间，这几年自从关系僵硬后就基本上来没来过了。

      我记得那是一个夏天，那个夏天的热很奇怪，有种想把任何有血液的物体蒸发的霸道。可是，可悲的是，我只是一个血肉之躯，我能做的只是默默的去承受，然后做一些尽量可以让自己凉快的动作。正如那个时候坐在父亲面前的我，甚至紧张到呼吸开始变的急促，双手明显的感觉到不自在。沉默几分钟后是父亲先开的口：去把你母亲也叫过来吧。我起身打母亲的电话，母亲晚饭后去邻居家串门了。母亲经常出去串门，我知道她是不想待在这个屋子里。没过多久，母亲回来了。不知道母亲和父亲到底有多久没开口说话，有没有我和父亲没开口说话那样长呢。

      “说吧，什么事情。”母亲的语气很平淡，但是母亲和我都知道接下来父亲要说的是什么。接来我们三个人其实进行的只是一场心知肚明的对话预演。

      “我们这样也别拖了，那么多年了，一直这样吵吵闹闹的，孩子现在也这么大了，几分开吧。”我看着父亲简单明了的把事情说了一番。那是一种通知的语气，而不是拿到桌面上和母亲和我一起商量的语气。这一点，显而易见。我们都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 父亲和母亲坐在我的对面，中间隔了一米的样子。客厅顶上的吊扇一直在转着。接下的无言是注定的。所以把吊扇的声音无限的扩大。父亲在等着母亲给一个回音。我抬头正好和母亲的眼睛对上。无奈和苦楚流露无疑。我知道母亲在迟疑。母亲是那典型的家庭妇女。没读过多少的书，只知道相夫教子，做一个妻子和母亲应该做的事情。离婚，这样的字眼也许母亲觉得永远都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。突如其来父亲的话，让母亲一时间诧异且不能接受，哪怕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，也会犹豫。母亲看着我，似乎在征询我的意见，想在我的眼睛和脸上看到点什么。可是，我不能给你希望，母亲，对不起。
 
        我抬头，对父亲说：那就离吧。我替迟疑的母亲做了这个决定。我不知道那一刻自己哪里来的勇气，敢那样正视父亲，替母亲做出下半辈子的决定。母亲低沉的重复了一遍我刚说的四个字：那就离吧。父亲开始说着房子和房子里的一写东西的分属，我想从母亲嘴巴里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父亲有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吧。

      “你母亲赚的也不多，你吃饭什么的，可以到我这里来……”
      “屋子就给你们母子两了……”
      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 后面父亲在说什么，我都没有听见，只是一直注视着母亲。母亲也时不时的看看我，我努力的定定眼神，我希望母亲看见我的时候可以看见新的希望，新的依靠。父亲后来还说了很多很多的话，我和母亲都只是附和着他。他不知道，我和母亲最不在意的就是这些东西了。当很多东西没有了的时候，这些东西再多又有什么用呢。我和母亲都明白，这一点。父亲，他不明白。

        已经忘记了，最后是怎么结束的谈话。只记得，后来，我又回到我自己的房间，打开电脑，把耳麦的声音开到最大，放了一首首我不知名的歌曲。母亲又出去到邻居家串门，没过多久就回来了，看着母亲关房门熄灯睡觉，我才安心的关自己房间的房门。在心里挣扎了很久，最后还是没有去母亲的房间。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些什么，母亲总是要适应的。我也需要重新整理自己的一切，开始过新的日子，过没有父亲的生活。

        没几天，父亲就搬了出去。第一发现，原来我住了十几年的屋子，原来是那么大。说话的时候甚至会有回音。母亲依然上下班，然后做饭，洗衣服。一切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。我依然把自己泡在网络中沉溺，我发现这样我可以忘记很多东西，比如一些人。母亲，一直没有在我面前哭，我知道母亲想告诉我，只有我们母子两日子也可以过的很好。可是，黑夜的寂寞委屈和无奈，母亲又怎么强忍的住呢。所以无声的哭泣，就变的那么无可厚非。母亲住进了原来父亲的那个房间。我则把房间搬到原来母亲的那个。几个空房间出租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 父亲离开这个屋子的第二天，我看见院子里的一颗小橘子树被砍断了。本来是想拔出来的，可能是因为橘子树的根扎太深的缘故，所以最后拿来剪刀剪掉了上面的树枝，只剩下一截小小的树根，暴露在烈日下，一个早上的时候就已经枯竭了。我知道这是母亲做的。不知道这是为了宣泄对父亲的恨还是为了发泄心中积压许久的郁闷，总之那是一种发泄就对了。过了很久我也曾问过母亲，为什么要剪掉那颗树呢，母亲回答的很简单：不想留着了。

        刚开始的几天，父亲中午和晚上都过来叫我吃饭。或许他觉得他有这个责任，也或许他觉得亏欠我什么吧。那段时间母亲一直在单位加班，中午和晚上都加班，就都不回家吃饭。不为什么，只是为了填饱自己的五脏六腑，我都去父亲那里吃饭。只是很少说话，有的时候也只是说着一些无聊的话题，几句话就能结束的话题。就像是刚认识的同屋，挖空心思的想找一些话来缓和气氛，彼此之间的尴尬不言而语。接下来几天，就变的没话说了，连没话找话说的表面功夫都懒的去修饰。终于在大概一个星期的时间，我还选择了不去父亲那吃饭。我怕肚子饿，但是我更加怕在这样沉默的气氛中把自己憋疯。

        母亲每天晚上回家，总是先进我房间，问我吃过饭了没。那天，我对母亲说；我不想再去父亲那吃了，我想还是在自己家里吃吧。出乎我的意料，母亲很反对，对我说：你也有他的一半，凭什么要我一个人来养呢，你去他那吃，不要在我这里吃。我连自己都养不起，还怎么养你啊……那一个晚上母亲说了很多。给了我一个确切的答复，要我回父亲那去吃饭。我没有听母亲的话，母亲睡下后，我煮了点饭，因为家里没有一点菜，我只好在饭里洒了一点酱油和味精，也算是添饱肚子的一顿。其实我这样就很满足，不需要大鱼大肉，只要吃的开心，哪怕没有什么菜，我也可以吃的下一大碗饭的。
 
       第二天中午，母亲没有再加班，下班就回到了家。还是一样的问我有没吃饭，我说没有。一句没有。母亲终于爆发出来。母亲积压在精神上几个月的愤怒和委屈终于在我说‘没有’的时候全部宣泄出来，母亲就坐在客厅里哭，嘴上还骂着父亲。撕心裂肺的哭泣。把我的心全部的震碎。我坚持了几个月冰封也终于随着母亲的哭泣声全部决堤，一发不可收拾。关上房门，带上耳埋把音量开到最大，然后任由泪水狂飙。第二次这样做。这些泪水总是要流出来的，在几个月前就该流出来的。这样也好，最起码可以舒服一点。算是解脱吧，再也不用背负着那个梦魇整夜失眠。

        过了很久，母亲敲我房间门，说给我买了几包方便面，叫我出去吃。说完母亲就推着车子去上班了。我拉开窗帘看着母亲从我的视线中消失。母亲，我爱你。晚上母亲没有加班，买了一点菜回家煮。我依然记得很清楚，母亲买了一条鱼尾，一些榨菜和肉丝，还有一瓶豆腐乳。很久没有这样坐着一起吃饭了。雪白的米饭，三个小菜，妈妈的手艺。我都不记得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吃到过这么好吃的饭菜。很久了吧。
那以后，母亲很少再加班，我也找了份工作。每天晚上一起吃饭，总是有说有笑的，还有我们家的小狗绕着我和母亲两个满地打转。菜还是那么几个菜，但是我和妈妈都很开心。似乎我们的生活一直都是这样，从来都没有改变过。

       快到母亲节了，借这个机会，我想对母亲说一些话：
       母亲，我知道一直以来你承受了很多，也失去了很多。但是，现在将来都不会了。我会给你全部的爱，来弥补你所失去的。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陪着你，不会让你感到孤独和寂寞。我会一直就这样守着你。我会，我会，我会的，母亲，我爱你。

       如果还有下辈子，我希望您还是我的母亲，让儿子我，再好好的孝顺你一辈子，两辈子，三辈子，永永久久……